祝童是個職業級騙子,經手過的「生意」不計其數。一次,他偽裝成醫生,化名李想,為了一件大生意搭上火車,蓄意結識了兩名小護士,三人相談甚歡。豈知,這偽裝還裝得真是時候,列車長蘇絹一聽說祝童是名醫生,便為了長年被詭異怪病所折磨的妹妹,蘇葉,急急忙忙上前求助。


  騙人騙到底,祝童也只能硬著頭皮前往協助。他行騙多年,從已死去的師父那裡獲得的知識相當驚人,在仔細觀察過病人之後,他決定以雞蛋驅除邪毒,這才發現蘇葉是遭人暗算,中了最神秘的蠱毒。


  誰知好心沒好報,一走出車廂就被蘇葉的警察男友,黃海,誤認為賊給毆打成傷,在解釋清楚後,祝童也順勢直接留在上海,尋找他這次「下手」的對象。另一方面,祝童在火車上結識的護士,秦渺,似乎對他相當有好感,他並不避諱,也並未忘記此行最重要的目的──做生意。但在他心裡,卻一直牽掛著那病重未癒的蘇葉。


  多次醫治蘇葉後,逐漸有了些成效,而這段時間裡與她相處下來,祝童發現自己早已被她所吸引。為阻止自己犯下大忌,他試圖與別人交往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。然而,在歷經數次事件後,他下定決心,為了她金盆洗手,退出自己賴以謀生的「生意圈」。


  如今,首要之務便是找出她身上蠱蟲的解藥,但,一切真能這麼順利嗎?
  相比與一般戀人,祝童與蘇葉之間古典意味更多些。


  葉兒是矜持而浪漫的,不想提起這些東西;而小騙子則是心懷鬼胎,自己的身份就大有問題,為了扮演好李想的角色,一直沒這些實際的東西。


  在鳳凰的幾天裡,兩個人對這段剛開始的感情都分外珍視,葉兒說過她學的專業是財會,祝童以為她不過在一般的機關或銀行之類的大公司裡就職,她賺多少錢都無所謂;祝童有把握在上海賺到足夠兩人輕鬆生活的資本。


  計程車司機問:「先生,這裡就是您要到的地方,再走去哪裡?」


  「哦,再開一點,找個花店。」


  祝童回過神,又說一句。


  計程車平穩的滑過,葉兒的身影消失在車窗外,祝童心裡卻「咯噔」的厲害,每一次跳動,心口處都有隱隱的疼痛。


  電話又響了,這次,祝童沒去接這個明顯是葉兒打來的電話;小騙子要想明白,自己有沒有本事享受有女警官身份的葉兒的愛情。


  無論如何,騙子與警官都是對立的;祝童本能的感覺到危險,經驗告訴他,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馬上拋開一切跑路,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上海,離開葉兒,切斷與她的一切聯繫。


  祝童知道一個最簡單的常識:警察系統對任何一個警官的配偶都要進行嚴格的審核,不論是女警官還是男警官,只要結婚或談戀愛,都要面臨這一關。


  葉兒啊,你做什麼不好,為什麼是個員警?祝童在心底詛咒著突然降臨的惡夢,假的就是假的,他不認為猴子為自己製作的假身份能經得起公安系統的審查,那可是要命的嚴格。


  但是,面臨這個簡單的選擇時,小騙子生平第一次感覺到無奈和心痛;忽然之間,他感覺到葉兒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是如此之重,似乎就是生命的全部了,離開葉兒是無法忍受的。


  轉過一條街道,計程車停在一家花店旁,祝童在司機提醒兩句後才想起來:自己要下車去買花。


  花店很小,所以在臨街處也擺滿了花籃,面對嬌豔美麗的花束,只看去就使人心情愉悅。


  店主人是位年輕的小姐,清秀如花,看到客人進門放下手裡噴壺過來招呼:「先生要買花?送女朋友嗎?」


  祝童神情有些恍惚,對花也不是很懂,只傻笑一下沒吭聲;黃海說過葉兒喜歡蘭花和丁香花,不過這個花店裡到處都是鮮豔的花束,他一時眼花繚亂,


  「先生,我們的玫瑰是剛到的,這邊的是紅掌───」小姐耐心推薦各種花朵,祝童赫然一笑:「麻煩你,我要蘭花,還有丁香。」


  賣花小姐從冰櫃裡取出花,邊修剪包紮邊笑著說:「我這裡的蘭花是最好的,以前有個警官經常來,他和您一樣,也只要蘭花和丁香;這兩種花不好配。」


  花束紮好了,潔白的蘭花在紫色丁香的簇擁下,驕傲不群,高潔芬芳。


  祝童付過錢後走出花店,又坐進計程車:「麻煩轉回去。」


  計程車開動,祝童把臉埋進花束,賣花小姐說的警官八成就是黃海;小騙子被黃海一刺激突然自信膨脹,他不能離開葉兒,只要葉兒在乎他,事在人為,還沒糟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。


  小騙子對猴子的手藝沒信心,但是對自己有信心;葉兒還在見習期,距離轉正還有一段時間;也許,他能說服葉兒放棄這個工作,或者在這段時間內想別的辦法,讓李想這個身份……


  葉兒正在焦急的等待,一身警服英姿勃發,雖然警官服都比較寬大,但是仍遮不住她挺拔飽滿的酥胸,柔軟纖細的蠻腰和豐盈婀娜的修長腿形。


  計程車在不遠處的停靠站停穩,祝童捧著鮮花下車,迎著美麗的女警官走過去。


  「啊,」葉兒驚呼一聲,看著祝童一步步走近,眼睛裡流露出的驚喜是再明白不過的;當祝童把鮮花捧給她時,葉兒的目光才離開祝童,低聲說聲「謝謝」,臉紅了。


  「我從沒想到,葉兒還是位漂亮的女警官。」


  「喜歡嗎?」葉兒原地轉一圈,輕笑著。


  「喜歡,你做什麼我都喜歡。」


  祝童誇獎著,心裡卻在嘲笑自己,剛才想的一切算計,在面對葉兒後都灰飛煙滅。


  計程車又停在身邊,司機搖開車窗:「先生,您的包。」


  祝童這才想起自己的行李還在車上,葉兒嗔怪一聲,看祝童從後座取出包裹:「你呀,魂掉了?」


  「嘿嘿,是,是。」


  祝童看計程車還沒走,奇怪了,忽又笑道:「都是葉兒太漂亮了,我還沒付車錢呢。」掏出一張大票塞進去:「謝謝你,不用找了。」


  「那是不成,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,要遵守規矩的,我們不多收客人一分錢的。」司機撕下小票,連找頭遞過來;「如果先生要感謝我,給我們公司寫封感謝信好了。」


  「那是一定的,請問師傅──」


  「寫我車號就行,我行王。」計程車不敢在公安局前面停留,說一句後就要開走,葉兒卻叫住他:「師傅等一下。」


  有這個插曲,兩人之間的氣氛鬆弛一些,葉兒笑著對祝童說:「我還在上班呢,要進去了,你等我好嗎?」葉兒說著話,抬手看看手錶:「還有一小時才下班呢,師傅,拐過這條街,有家蘇杭人家曉得不?麻煩你把他載過去。」


  「曉得,是蘇杭人家茶樓吧?」計程車司機王師傅對漂亮的女警官連連點頭,還遞上自己的名片:「我這就送先生過去,今後多關照好拉。」


  就這樣,剛見面不到兩分鐘,祝童被塞進來時的計程車中;葉兒握住他的手,溫柔的說:「對不起,我就是想看看你,乖乖等我吃午飯。」


  王師傅開動計程車,對祝童的羡慕是由衷的:「先生好福氣,能有這樣漂亮的女朋友,那是幾輩子修來的好運氣啊。」


  「是運氣;」祝童嘟囔一句,卻不確定這運氣究竟是不是好運氣;老騙子已經栽倒在這樣運氣上了,他能闖過這關嗎?至少現在,小騙子還掙脫不開,還不由自主的深陷進去。


  蘇杭人家是家安靜的小茶樓,就在剛才祝童買花的那條街上,與花店間隔不到三十米。


  這家木造的小茶樓外觀不很出色,進去後卻能體會到茶香滿堂。茶樓上下僅有十多張茶几,花梨木台案,籐椅軟墊;牆壁以竹木裝飾,隨意鑲嵌幾副小小的蘇繡錦鯉,靠牆處還擺放著書架,上面是厚厚的線裝書,只剛坐下,滿室的書香、茶香撲面而來。


  幾個服務小姐們也很雅致,都身穿江南傳統手工蠟染製成的窄身對襟盤扣小襖,頭髮都用紅絲線捆紮,猶如水鄉小鎮中撐著烏篷船的小妹一般清新樸素而嬌媚,看去別有一番風韻。


  祝童到上海的次數不多,對江南茶樓的品味更少,他更多是混跡在酒吧或酒店那樣的熱鬧所在;如今嗅著撲鼻茶香,看小姐在對面安靜的泡茶,聽著飄蕩在茶樓裡的琵琶聲,雖不是物我兩忘,也是渾身舒暢。


  難怪葉兒喜歡這樣的地方,就是他這個標準的俗人小騙子,處身此處,對時間的流逝一樣淡漠許多;因為,這裡是葉兒喜歡的地方,她一定常來。


  只是,這裡到底是繁華的上海,忘俗只能是片刻。


  祝童把一本線裝書剛剛翻開,蘇杭人家裡又上來一位,徑直走到祝童對面坐下,也是位警官。


  「黃海?你怎麼來了?」


  祝童很意外,站起來握著黃海的手時,還在吃驚。


  算起來,他到上海不過一個多小時,黃海怎能準確的找到這裡?應該是葉兒對黃海說的了,小騙子只能這樣判斷,心裡竟有些酸酸的感覺。


  「李醫生,我剛才到局裡辦事,正好看到你和葉兒在門口;所以就跟過來見一面;聽葉兒說你要到上海來工作,怎麼樣?順利嗎?」


  黃海還是老樣子,直爽而直接;看得出他對於祝童的到來真是很高興。小騙子對這個解釋很滿意,葉兒到哪裡都是一道風景,特別是穿警服時,站在路旁更使人側目,想到剛才路人羡慕的眼光,祝童心裡甜絲絲的,招呼黃海坐下才說:


  「我答應你要好好照顧葉兒,就來上海了,今後還要請你多多關照。」


  「別這樣說,李醫生,該感謝的是我才對。」黃海看來氣色很好,這多半是朵花的功勞;想起朵花,祝童問道:「朵花還好嗎?」


  「朵花在上補習班,她很好,晚上叫上葉兒,大家一起吃頓飯。這次你一定不要客氣,我欠你個好大人情啊。」


  黃海說罷,哈哈一笑;祝童忽然感覺到滑稽,對面這個警官明顯把小騙子當成朋友了,但是,老騙子說過,騙子不需要朋友,對於騙子來說,朋友是最危險的東西,特別是一個警官朋友。


  而現在,小騙子不僅有黃海這麼個警官朋友,連女友也是位警官。


  有這麼兩個警官在身邊,難道真的要就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?小騙子腦子轉的飛快,他在想自己以前的行為一旦暴露,該判多少年?況且,就算那些都不會暴露,江湖上那些人能就此放過他嗎?混江湖是一回事,大家都沒什麼牽掛,想退出來過安生日子,說起來容易,往日的恩怨不可能一筆勾銷。


  黃海看來是這裡的常客,茶小姐不待吩咐就送上幾盤乾果。


  「李醫生,我想求你件事。」黃海點上香煙,直視著祝童,神情莊重。


  「你太客氣了,黃海,我這樣叫你可以嗎?」


  祝童不知道他要說什麼,先把這氣氛鬆弛一下,這是技巧,談話的技巧。


  「可以,那以後我就叫你李想了。對於你們醫生,我一直沒什麼好感,你是第一個。」黃海又伸過手來;「朵花也說,李大哥很不錯,我相信她。」


  祝童與黃海的手又一次握到一起,搖兩搖才分開。


  「李想,我想求你幫我演九個月的戲;葉兒還在見習期,在她轉正之前,請你儘量不要到這裡來。」


  「哦,是這樣。」


  祝童看向黃海,等著下文,他知道,黃海不會無故這樣要求。


  「葉兒的工作是我媽媽安排的,她對葉兒比對我這個兒子都要緊,她是葉兒的頂頭上司;如果知道我和葉兒──,我怕會影響葉兒轉正。我和葉兒說過,這件事先不對外人說,等她辦好手續後再找機會告訴我媽媽。」黃海有些不好意思,更不好意思的是祝童;人家要求的是對葉兒好,而自己在胡亂猜忌。


  怪不得葉兒在見習期能如此輕鬆的請到假期,原來有黃海的母親在罩著;祝童感慨一下,點頭答應了黃海的要求。


  「該感謝的是我,葉兒的事也就是我的事,如果實在為難,她可以做別的行業。」


  「李醫生,不,李想,葉兒是個好強的女孩子,我不懷疑你能養得起她;但是,她需要這個工作;葉兒在市局做財務,很輕鬆也沒什麼壓力,很適合她。」


  原來是做會計,祝童心裡的壓力少了許多;在公安局做個小會計是比較輕鬆,這樣她會有很多時間兼顧業餘愛好,薪水也不低,還有警官的身份,到哪裡都會有面子;在普通人看來,這是份很好很好的工作。


  問題是,祝童不是普通人,他現在腦子裡想的,是怎樣讓黃海的母親知道事實?那樣,葉兒轉正的事八成就泡湯了。


  「我希望葉兒能幸福,她現在喜歡你,但是,李想,別怪我說話難聽,你如果連這點心胸也沒有,就配不上葉兒。」


  黃海的話音裡有警告,小騙子有些惱,靜下來一想,只有無奈的點頭。


  愛情是美好的,但李想這個身份的基礎太脆弱,江湖風雲變幻,小騙子不能保證能不出一點意外,如果自己出什麼事,葉兒怎麼半?黃海真是為了葉兒好,對比一下,祝童感覺到自己太自私了。這確實是一份安穩的工作,如果他出什麼意外,至少葉兒不必為生計犯愁。


  牽掛與體貼,小騙子第一次感覺到這兩個詞的滋味,還有無奈與心酸;實在是心酸啊,在現實社會裡,小騙子被迫要遵守另一套生存法則。